查看完整版本: 王宏图:又想起了拉辛

Don 2008-4-15 23:33

王宏图:又想起了拉辛

[quote]熟悉法国文学史的人无不知晓让·拉辛的鼎鼎大名。他是17世纪的法国悲剧诗人,他在法国文化史上的地位只有拉伯雷、蒙田、帕斯卡尔、莫里哀等人可与之相媲美。三百多年来,他一直是法国文学的典范,波德莱尔、莫里亚克等都受到他的深刻影响。
     拉辛的早期名作《安德洛玛刻》的中文本我早就读过。虽然学过几句法语,但对拉辛的原作还是敬畏有加,未敢轻易去亲脍其原作。我的学生汪佳佳正负笈巴黎,专攻比较文学和法国文学。她回沪来看我时,送了我一本法文版的《安德洛玛刻》。我闲时便借助词典读下来,倒也算顺畅,比以前学英语时读莎士比亚的《哈姆莱特》《李尔王》的原作好像要省力一点。剧作取材于古希腊的传说故事,特洛伊城王子赫克托耳的未亡人安德洛玛刻落到了骁勇的阿基里斯之子卑吕斯的手里,他一下迷恋上了她,迷恋上了这位被他父亲杀死丈夫的女人,并准备抛弃未婚妻赫米欧娜。而肩负重大使命的希腊使臣俄瑞斯忒斯恰恰是赫米欧娜的情人,于是一场惊心动魄的争斗就此拉开帷幕。剧中俄瑞斯忒斯的那一句台词:“我只能盲目地听从命运的摆布”成了全剧的主旨。从卑吕斯、赫米欧娜,到俄瑞斯忒斯,他们全都被内心的情欲主宰,放弃了自己的责任、尊严和荣誉,最后沦为自己情欲的牺牲品。
    拉辛的剧作擅长描绘人们内心的痛苦,但那五味杂陈的情状到了他的笔下,具有一种古典主义的透明感,清晰、准确,又栩栩如生。这正是法国文学的特色,它似乎没有真正晦涩不明的因素,就像普鲁斯特的七大卷《追忆逝水年华》洋洋洒洒近三百万字,但只要有耐心读下去,没有解不开的谜,它的风格与17世纪的法国古典散文风格一脉相承。而前面说到的莎士比亚,其风格神韵则与拉辛迥异其趣。《哈姆莱特》中王子斥骂改嫁了的母亲用的全是狂热夸张之至的风格,“你的行为可以使贞节蒙污,使美德得到了伪善的名称;从纯洁的恋爱的额上取下娇艳的蔷薇,替它盖上一个烙印;使婚姻的盟约变成赌徒的誓言那样虚伪。”语词也是那么色彩斑斓、绚烂瑰丽。但法国人似乎并不真正理解莎士比亚,19世纪俄国作家赫尔岑在《往事与随想》中感叹道;“然而一切努力与尝试都无济于事,对于法国人,哈姆莱特依然是陌生的。”而19世纪法国批评家泰纳敏锐地察觉到拉辛与莎士比亚间的歧异。在他看来,拉辛的剧作刻意表现高贵的风格,回避生活中下贱鄙俗的东西,它“给我们以理性、崇高、彻头彻尾的优雅趣味。”他打趣地说,拉辛剧作中那些人物“滔滔不绝地发表长篇漂亮的讲词,然后再合乎分寸地将对方杀死,好像他们只是结束了一场仪式似的,”而莎士比亚的主要才能则是“一种不受理智和道德束缚的奔放的想象力。”
    英、法两种文学的差异与语言的不同有着紧密的联系。美国学者理查德·艾尔曼在《乔伊斯传》中曾记述了一件趣事:乔伊斯曾和朋友鲍尔谈及英、法两种语言的优劣。乔伊斯以《圣经》中的段落为例:英语是Youngman,Isay unto thee, arise,法语是Jeunehomme,jetedis,lèvetoi(年轻人,我对你说,起来)。乔伊斯觉得英语的语音特别深沉、响亮有力,而法语则软弱疲沓。记得阿根廷作家博尔赫斯也说,“法国虽然有一种高贵的文学,但是我认为法国的语言反倒不美。用法语表达什么的时候,听起来使人感到很平淡。” 但这只是一家之言,法语的粉丝遍布全球,与乔伊斯同为爱尔兰人的贝克特早年用英语写作,后来改用法语,因为他觉得用法语写起来更感到有激情,他的《等待戈多》等作品便是用法语写成的。而大家熟知的捷克作家昆德拉,移居到了法国后也改用法语写作。只要粗知法语,如果你将上面《圣经》的引文吟诵一遍,你便不难发现英语尽管铿锵有力,但法语那种从容优雅,也是英语所望尘莫及的。[/quote]

沙田少年 2008-6-2 18:31

icon_ku.gif 說得太好了,我完全贊同樓主的高見!拉辛的劇作擅長描繪人們內心的痛苦,但那五味雜陳的情狀到了他的筆下,具有一種古典主義的透明感,清晰、準確,又栩栩如生。 ....

[[i] 本帖最后由 沙田少年 于 2008-6-2 18:33 编辑 [/i]]
页: [1]
查看完整版本: 王宏图:又想起了拉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