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on 2008-5-18 21:53
陆谷孙:明明白白来时路
[quote] 先父,达成公,讳鸿逵。当时江浙一带出了个悍匪,与父亲同名,先父为避嫌而以字行,竟成毕生,与我的两个叔父鸿畴(冯亦代银行工作时代之友)和鸿渐(曾是复旦大学校友会理事)辈名遂殊。后来知道,“达成”二字原作“达臣”,是我祖姑丈朱敏人(名元树,晚清甲辰科翰林,上海财大朱斯煌教授之父)根据孟子“不达不成章”古训改过来的。我们陆家,包括我这一代“孙”字辈在内的男性新生婴儿和“範”字辈的女婴,都请这位“朱家公公”起名。
读了上段,读者诸君可能误以为我们余姚陆家是什么名门望族。非也。祖父酷爱翰墨,雅好书法,只是迫于生计而供职钱庄,俟家境稍有好转,才得以送长子先进私塾,后入县立高小。据父亲回忆,当年的高小,最后几年既要读经,又习英文,科目之多以及教学水准之高“不让今日中学”。父亲不甘就此,遂于1919年15岁时来上海投考中法学堂(校址为今日沪上八仙桥的光明中学)。学堂分初、中、高三级,其中高级相当于震旦大学预科,教员多为法国神甫。父亲晚年自称:“只要有书读,枯鱼还可入水。”在中法学堂三年,他每学期跳越一级,据说创造了学堂历史上进步最快的纪录。我至今保存着学堂奖给优秀生的厚重洋装书,如《拉封丹寓言》以及比寻常旅行箱缩小五六倍的硬皮书箱。
1921年,父亲北上投考法人经办的陇海铁路车务见习生,在百余名考生中以第一名录取,因而得以留在郑州的总工程司办公处当练习生,从打字、收发等琐细杂务做起,五年后被提擢为比利时籍总工程师的秘书。父亲在繁忙工作的同时,开始把中国小说译成法文,并用法文写作长篇的叙事文,其中相当一部分刊布在《北京政闻周报》(La Politique de Pekin)上。父亲说投稿的目的不在稿酬,而是为“一雪未上大学之耻”。
继陇海铁路之后,父亲先后谋职于报酬较丰的通成(经理周作民)、华年(经理黄师让)等公司,足迹遍及半个中国,又外驻越南(时称安南)海防一年——这是父亲一生中唯一“易饰”而穿西服的一年——直至抗战爆发始回到上海。祖父享年五十八而逝,时年未及而立的父亲从此便担负起全家的生计,维持祖母、我母及我大姐生活之外,尚需供付我一叔二姑的学费,还要悉索敝赋,清偿同胞手足经营不善导致的亏负,使先人遗泽和父亲本人近十年的积蓄尽于一旦。
[/quote] 来源:[url=http://xmwb.news365.com.cn/xqtygb/200805/t20080518_1875481.htm]新民晚报[/ur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