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完整版本: 陈小莺:我在蔚蓝海岸的打工日子

Don 2004-2-11 10:44

陈小莺:我在蔚蓝海岸的打工日子

浙江大学城市学院 陈小莺老师的随笔 2004.2
该文将收录我们正在编撰的《欧洲留学生手记·法国卷》一书 本文是草稿 考虑到版权等因素 本文的正式文稿将不在网上发表 敬请理解
[quote]我还没有老到要怀旧的年龄,但这几天陆陆续续有几位认识的学生要去法国留学,交谈中问起我们那时在法国留学打工生活。于是,就有了下面这段文字。
去法国读书后的第二年六月, 我白手起家。经过一年不息的奋斗,终于在经济和学业上有了一定的基础,打工所得的积蓄约有三四万法郎。在九十年代初,这足以能让我在法国两年居食无忧。眼看论文材料已收集完成一半,心情愉快,我便萌发了去蓝海岸(Cote d’Azure)打工度假的念头。[/quote]

全文: [url]http://www.sinofrance.org/site/writes/works/dagong.htm[/url]

anlisa 2005-10-22 00:49

打不開啊~~~~

Don 2005-10-22 01:21

感谢提醒 地址已经更新了<br />陈老师现在是我们杭州市翻译学会的副会长 前次刚给项副市长做了较多的翻译工作

天龙碧月 2005-11-22 11:02

我打开了。 <!--emo&:cool_1:--><img src="style_emoticons/default/cool_1.gif" border="0" style="vertical-align:middle" alt="cool_1.gif" /><!--endemo-->

匿名 2006-11-30 01:15

陈小莺:我在蔚蓝海岸的打工日子

很多的时候,打工也是我们深入法国社会、法国家庭的极好方式,通过这种近距离的接触,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我在蔚蓝海岸的打工日子
文/ 陈小莺
我还没有老到要怀旧的年龄,但这几天陆陆续续有几位认识的学生要去法国留学,交谈中问起我们那时在法国留学打工生活。于是,就有了下面这段文字。
去法国读书后的第二年六月,我白手起家。经过一年不息的奋斗,终于在经济和学业上有了一定的基础,打工所得的积蓄约有三四万法郎。在九十年代初,这足以能让我在法国两年居食无忧。眼看论文材料已收集完成一半,心情愉快,我便萌发了去蔚蓝海岸(C&ocirc;te d’Azure)打工度假的念头。
在大学的课堂里,曾听老师弗朗索瓦描述过那里的风景:湛蓝的天空,透明的大海,沿海林荫大道上错落有致、风格各异的豪华酒店,以及那些洒落在岸边丘陵间、沐浴在地中海灿烂阳光下星星点点的别墅。每当夏天旅游旺季,尼斯、马赛、戛纳、摩纳哥的沿岸海滩上总会挤满了形形色色的观光客。
怎样才能用最经济的方式去那里度过一个暑假,融入当地生活,感受和了解那个未知的世界?
我想到了小史,他夫人和我执教于同一所大学。九十年代的那个出国热潮使我们这一代中的不少人走出了国门,他也正是被这股热浪推到蔚蓝海岸的。我的运气不错,刚在电话里说完我的想法,他就告诉我一个银行经理要找人看管他三个月大的孩,让我不妨去试试。
第二天,小史为我要来了那位银行经理的电话号码。记得那是一个周末的下午,我在餐馆打完工,就到路边的电话亭拨通了尼斯的电话。话筒里男主人陌生的声音不乏热情。我告诉他我是中国人,在里尔攻读文学硕士学位,在中国有一个读小学一年级的女儿,所以有带孩子的经验。我有两个月的暑假,如果他认为可以,我可以去尼斯。我表示自己是一个责任心很强的人,也相信我的工作一定会让他们满意。他问我要多少工资。我说,我不了解尼斯的情况,但我相信他,让他开个价。他报了4000法郎,外加食宿,并告诉我我将会拥有一个漂亮的独立套间。
一星期后,我买了一张从里尔去尼斯的卧铺票。傍晚时分,我提着一大箱行李,登上了南行的火车。法国的火车卧铺比国内的宽敞,晃动的火车很快把我摇入梦乡。我沉沉睡去。一觉醒来,车窗外举目已是蓝色的大海,列车沿着蓝海岸驶向尼斯。海水很蓝,比梦中见到的颜色还要翠灿和新鲜。我开窗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略带咸味的湿润空气让我的精神为之一振。我想到即将要面对的新生活,心中充满了好奇和想像。那会是怎样的一座房子?但愿不要碰上一个性情古怪的女主人;希望那个男孩不会像我女儿小时候那么爱哭……生活在此时已成一部小说,我是其中的一个角色。同时,我又觉得自己正在翻开一部小说,急切地想知道故事的内容。
等我到时,小史早已在尼斯车站等我。他的住处离车站不远,我们拖着行李边走边聊,不多时就到了他的住地。这是一幢沿马路的石头建筑,高高大大,很是气派。客厅套间陈设华丽——古铜色的枝型吊灯,沉重的大钢琴,宽大讲究的真皮沙发。这种格调使我能够轻易想像出房东的社会层次和审美观。“很漂亮的房子……”我正说着,只见小史伸出食指按住嘴,做出“嘘”的动作。
小史的房东是一位离了婚,性格古怪的中年太太。她穿着得体,身材佼好。如果心情愉快,笑起来一定会让人心动。只可惜长年寂寞孤独的生活让她忘记了欢乐,冰冷肃穆的神态让我想起狄更斯小说中的英国老处女。小史告诉我她是个翻译,家道中落。尽管她特别怕烦,还是不得不出租房子补贴家用。她把房子租给小史,完全是因为小史是个脾气随和的单身汉。加之他的工作地点很远,早出晚归,能使房子保持原来的清静。在小史那里放下箱子,我们随便做了点吃的,草草吃完便一同外出看街景。
我去做事的那家人住在尼斯附近一个被称作Villefranche的地方。这里风景如画,平坦的盘山公路贴着地中海边起伏的丘陵盘旋而上,像一条光滑的丝带,把那些沿山而建的私人别墅穿织成一座美丽的小城。蓝海岸铁路网发达,坐火车就像坐公共汽车那样方便。花十个多法郎买一张火车票,坐一刻钟,过三站就能到目的地。
这是一个阳光明媚的周末中午。午后一点,我们沿着山路,缓缓向山上走,边走边找。在半山腰翠绿的浓荫下,我们看到了两扇半开的大门,一个身材高大的青年男子正站在梯子上修门灯。那男子听见我们的脚步声,便侧过身来看我们。上前一问,这里就是我们要找的地方,而修灯的恰是这家的男主人。他正是一边修灯,一边等待我们的到来。他看上去三十出头,高大英俊,很有教养,微卷的头发让我感觉他带有阿拉伯血统。
他带我们上了停在台阶一侧的缆车。按动电钮,缆车慢慢上升。当缆车升至二十米左右,向右转了九十度,我才隐约看到往上二三十米处有一幢米色的三层小楼。下了缆车,跨上两级台阶,是一个很大的平台。平台落坡处有一排精美的铸铁栅,上面装有栗色的木扶手,站在那里可以眺望风景如画的海湾。别墅依山而建,一楼有两间并排的房间。房间右侧沿石阶而上又是一个小小的平台,一扇咖啡色的大门正对平台。门内有一个小厅,中间是楼梯,右手的门通向客厅,左边的门通厨房。厨房前有一个四五十平米的平台,白色的遮阳伞下放着一套浅色的西餐桌椅。
女主人在客厅,旁边的婴儿车里斜躺着一个小男孩,嘴里塞着奶嘴。女主人大约二十八九岁的样子,脑后扎一个松散的马尾辫,单纯的脸上长着几点稀疏的青春豆。她高高瘦瘦,身着白色布衬衫,米色卡其裤。客厅很大,占了大半层楼,正面是整排的落地大窗门,白色的羊毛地毯上放着造型别致的浅玫瑰色皮沙发。沙发的一边是组合音响,靠窗的斜角放着一台大彩电,与沙发相对的另一侧是一张椭圆形的餐桌。整个客厅的格调显得与它的主人一样年轻明快。
大家先是彼此做了简单的介绍。男主人叫皮埃尔,女主人名帕斯卡。他们询问了我和小史在法国的学习和生活情况。看得出他们对我很满意。就我个人而言,也觉得这似乎是理所应当的。本来嘛,一个已养育过孩子,北京一流大学的毕业生,可谓有文化有经验。我觉得他们很幸运能找到我。孩子很乖,我们聊天时,他一直静静地躺在那里吸着奶嘴。
接下来他们带我看了我的住处,这是位于一楼的两间一套的客房。正面也是一排落地窗,绿色的家具,白色的滕椅茶几,宽大的席梦思床上罩着米色的床罩。每个房间都有遥控彩电。
尤其要提一下的是那间浴室,比我以前当导游时住过的北京长城、广州白天鹅等五星级饭店套间里的还要宽敞和气派。
皮埃尔开车陪我去取行李。取回箱子,天色已近黄昏。晚餐吃比萨,咸咸酸酸的,皮埃尔告诉我那是尼斯最好的比萨,但我倒更偏好自己做的饭菜。而事实也正如此,皮埃尔日后的确爱上了我做的中国菜——羊肉饺子、炒菠菜、糖醋里脊——我信手拈来的家常菜,皮埃尔都吃得津津有味。
第二天上午,皮埃尔开车去摩纳哥的银行上班。帕斯卡给我抱来一大叠大大小小的白色浴巾和毛巾,外加两条白色的围裙。她开始教我使用各种家用电器。红外线电磁炉、电烤箱、全自动洗衣机、咖啡机、微波炉、热得快水壶、蒸汽食物打磨机,这些家电当时在我脑中都还只是一个模糊的概念,还未在生活中使用过它们。同时被教的还有如何按医生要求调制奶粉,如何用蒸气打磨机为孩子制作固体食物(加工的食物是各类鱼肉和新鲜蔬菜),如何为孩子洗澡等。帕斯卡是全职太太,家里的饭菜由她负责烹饪,我也因而可以省了那份心。但到了晚上,他们则经常需要外出活动。而我,必须守着孩子等他们回家。
山上的日子非常冷清,除了帕斯卡外婆经常派来打扫卫生的摩洛哥女佣,隔几天来浇花并清洁游泳池的花匠,几乎很少有人来别墅。在里尔时,我在中餐馆端过盘子,在制衣厂缝过衣服,在商场做过营业员,也教过中文。这些地方的老板大多是来自广东、温州等地的农民。他们有钱,却缺乏文化。而我们这些勤工俭学的人,有文化却没有经济基础。大家在一起平等互补,无拘无束,热热闹闹,日子过的飞快。法国人不宠孩子,帕斯卡让我不要经常抱着孩子,免得小孩养成整天要人抱的坏习惯。帕斯卡常呆在楼上睡觉、看书、看电视。大多数时候,客厅里都是空荡荡的。我一人边看电视,边守着孩子,时间过得很慢。每当此时,我就感觉自己像一只被关在笼中的鸟,失去了自由和欢乐。
好不容易等到周末休息,我回尼斯找小史。他带我去了尼斯学生会,在那里我碰到了五六个中国学生,大家聚在一起交流各自在法国的经历和见闻,以及学业的进展。我发现在法国北方留学的中国学生大多在中餐馆打工,而在蓝海岸的那些学生则在有钱的人家搞卫生。虽然学生会的那套房子很普通,吃的饭菜也简便,但我们留学生常把那里当成家。金窝银窝不如自己家的草窝,回家的感觉真好。
寂寞归寂寞,但我是一个忠于职守的人,不愿闲着。做家务,管孩子对我而言不过是小菜一碟。文革时期,有两年失学在家,母亲又经常下乡作巡回医疗,家里的家务由我和妹妹俩人打点。我俨然成了帕斯卡用过的最好帮手。有一天,帕斯卡带着孩子去外婆家,我闲着无事,从山上拖着花匠浇花的大水管,把几十米长的台阶冲得干干净净。皮埃尔回家,看见洗得发亮的台阶,大吃一惊,问我那来那么大的力气。我把这当成阳光快乐的体育锻炼。月末,帕斯卡付给了我5000法郎的工资,比说好的工资多了1000。而她的外婆又说要给我un coup de chapeau(行个脱帽礼)。
帕斯卡的父亲在黎巴嫩从事房地产事业,母亲是法国人。帕斯卡的外婆也是法国人,年轻时曾在法国驻黎巴嫩使馆工作,前夫是黎巴嫩军队中的一个将军,牺牲在战场。她现在的丈夫是个商人,开过百货大楼。帕斯卡跟我说她不怕战争,经常会坐飞机回黎巴嫩。她说飞机被炮火击落的概率不会大于交通事故。她很依恋外婆,皮埃尔说她还是一个没有长大的孩子。两个月中,我们去她外婆在嘎那的别墅小住过两次。那里的别墅花园比帕斯卡家的更大,更舒适讲究。
富裕的家境一定给了帕斯卡一个无忧无虑的童年。她性格随和,生活慵懒,大部分的时间都在睡觉,等皮埃尔回家,晚上陪她外出散心。她从超市买来的鱼肉、蔬菜、水果都是最好的。但她喜欢一次做两天的饭,放在冰箱里,要吃的时候拿出来在微波炉加热。我和皮埃尔都不喜欢她的饭菜。
我去那里的时候,帕斯卡正在筹备自己的婚礼。客厅的桌子上,放着一台打字机,有几个下午,我看她穿着睡衣,坐在那里列客人的名单,打请柬。她希望把客人安排在海边最漂亮的酒店,用最雅致的鲜花和美酒佳肴招待客人,接受客人由衷的祝福。她也飞去巴黎选择、定制婚纱。有一天,她整天没下楼吃饭,第二天中午她下楼时,我看她头发凌乱,眼睛红肿,一副伤心失落的样子。我很惊讶,问她怎么啦?她回答说,皮埃尔改了主意,不想把婚礼搞得太隆重。
皮埃尔结过婚,有个五岁的男孩,我和帕斯卡去尼斯机场接过他。他来住过两个星期。她为此难过了好多天。
帕斯卡年轻富有,但我觉得她的生活缺少活力、缺少色彩。我曾问她为什么不外出工作,她平静的回答说皮埃尔希望她留在家中,此外,外面的工作压力太大。与她相比,我觉得自己很幸福。虽然,我们的国家尚没有法国富裕,我要靠打工来支付我的学费。但我的国家从小就向我灌输了男女平等、自强自立的思想,“妇女能顶半边天”。正是这样的教育,使我们这一代人,口袋里只装着几百块美金,有勇气飞往大洋的彼岸,去一个陌生的国家追求自己的理想。而理想则永远高于、美于现实。只有在运动的生活中,在不停的学习中,我们才会充满热情,充满理想、永远年轻。
在尼斯两个月,我有八天的周末休息。利用这些时间,我逛遍了尼斯的大街小巷,也去了马赛、戛纳和摩纳哥,认识了蓝海岸。但我觉得最有意思的还是,我通过进入一个家庭,透过细碎的日常生活,近距离地了解到了一些法国富裕阶层的生活状况。我也把这段打工生活当成是一次美好的带薪实习,留在了记忆的深处。
假期马上要结束了,我即将离开蔚蓝海岸,帕斯卡若有所失。幸好我又找了一个中国留学生来接替我。
而今,尼古拉应该有13岁了。我想他一定长得像他的父亲,高大帅气。他是我除了自己的女儿之外,照顾得最多的另一个孩子。而我,自然也像盼望自己女儿能够健康成长那样,希望他一生平安幸福。
2004年1月,杭州
页: [1]
查看完整版本: 陈小莺:我在蔚蓝海岸的打工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