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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到大师心直跳
吴岳添
教徒们有朝圣的习俗,实际上在其他阶层里也同样如此。早在古希腊时代,年轻人就都想见到大哲学家苏格拉底。正如今天的追星族一样,单纯的青年对名家永远感到好奇,想亲眼看看他们只能远距离崇拜的名人到底是个什么样子。文学界里的这种仪式,在现代的创始人要数伏尔泰。他是法国启蒙运动的领袖和导师,在整个欧洲享有崇高的声望,以至于除了大量的通信之外,他还要接待来自欧洲各地的许多哲学家、大贵族和旅游者,在提供美味佳肴的同时,也让他们领教自己的厉害。詹姆斯·博斯韦尔是苏格兰的传记作家,1764年12月,他刚见到伏尔泰时就碰了个钉子,伏尔泰告诉他:“我不说英语,因为说英语必须把舌头放在牙齿之间,而我已经没有牙齿了。”
伏尔泰去世之后,歌德接替了他的位置。在这位文豪的崇拜者中,最著名的是拿破仑,他在1808年早已威镇欧洲,使德国称臣,却特地安排在德国的爱尔福特会见了歌德。在歌德之后,文学界的朝圣者们似乎失去了目标。巴尔扎克忙于写作,没时间玩这类游戏。斯丹达尔生前备受误解,直到死后 50年才获得声誉。福楼拜不喜欢出头露面,只与莫泊桑、左拉和都德等几个早就认识的朋友和弟子来往。直到19世纪初,法国人终于找到了一个偶像:以反对共和制度著称的作家夏尔·莫拉斯,可是他耳朵聋了,根本听不见崇拜者们的欢呼。
对于爱好文学的青年来说,见到大师是梦寐以求的愿望,在短暂的会见中,大师往往会给求见者留下深刻的印象,甚至会影响到他的一生。因此当年见过大师的青年,后来往往青出于蓝,本人也成了新的大师,其间有许多有趣的故事。例如于连·格林身体很差,米什卡·阿萨亚斯说他像一个幽灵。他们在见面的时候,匆匆吃过午饭,喝了咖啡,格林就说“我要回去工作了”,然后转身就走。这个看起来如此虚弱的人,却有这种坚持工作到最后一息的精神,使阿萨亚斯深受教育,把他作为自己一生的榜样。
弗朗索瓦·莫里亚克直到晚年,还记得他刚出版第一本诗集的时候,大作家巴雷斯与他共进午餐,还为他的诗集写了一篇评论,发表在《巴黎回声报》的头版上,使莫里亚克受宠若惊:“在我漫长的一生中,没有任何事情使我感到如此激动,哪怕是诺贝尔文学奖……1910年这篇《巴黎回声报》头版上的文章,就像一个魔法师用来触动我的魔杖。”当莫里亚克成为大师,19岁菲力普·索莱尔斯来拜访他的时候,他讲述了当年巴雷斯接见自己的情景,这种类比使索莱尔斯受到极大鼓舞。现在索莱尔斯是法国最负盛名的作家和出版家,就连他欣赏和提携的乌勒贝克和安戈等小说家,今天也已经驰名文坛、声誉卓著。
《环球时报》2003年8月1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