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Y 沐童
西岱岛虽然是整个
巴黎城的发源地,如今却已看不见任何史前的痕迹。最显赫的
建筑是大名鼎鼎的
巴黎圣母院(Notre Dame de Paris)。我一直很想知道雨果的小说和这座哥特式教堂两者之间究竟是谁成就了谁。但有一点我却可以确定,那就是小说《
巴黎圣母院》是不朽之作,而真正的
巴黎圣母院则并不出色。尽管这座从1163年就开始建造、前后毫时400年才完工的天主教堂被人们称为“燃烧的哥特式”的典范,其风范却和梵蒂冈的圣彼得教堂,或巴塞罗那的圣家赎罪堂远无法相比。著名的“玫瑰玻璃窗”平平无奇,倒是那两座高耸的钟楼因小说中面容丑陋而心地善良的敲钟人而富有更多的传奇色彩。钟楼的雕琢十分细致,均匀对称。
法国的
建筑是
欧洲诸国里最讲究对称与和谐的,和
中国的
建筑颇有些神似。
我跟随着潮水般的人流在教堂里走马观花的看了一圈,几乎没有留下什么深刻的印象。倒是后来在由巴黎往布鲁塞尔的路上,将小说《巴黎圣母院》从头到尾的翻了一遍。这次所得的感悟,要远远超过若干年前第一次读时的体会。我第一次明白原来文学和建筑可以彼此丰富对方的内涵。
站在西岱岛上,向西方远远的眺望,可以看见薄雾中的埃菲尔铁塔,它高高的矗立在塞纳河的另一端。很多人,尤其是巴黎人,总是振振有辞的说埃菲尔铁塔是巴黎最丑陋的东西,我却认为它很美。事实上,巴黎的缺点正是在于她过于完美,像一块无瑕的美玉,容易让鉴赏的人疲劳。可铁塔却弥补了这个缺陷。在一片美轮美奂中,突然耸立起一根钢筋水泥铸成的现代工业图腾,给人带来肃然起敬的惊艳。
铁塔修建于1889年,是当时
世界上最高的建筑。铁塔动工之前就遭到了无数巴黎人的反对,其中尤以文艺界为甚。作家莫泊桑是反对者的头领,他组织了巴黎47位社会名流联合签名,反对修建铁塔,破坏巴黎的古老格局。他这样写道:“以法国
文化的格调受到蔑视的名义,以法国
历史和
艺术受到威胁的名义,反对在巴黎市中心建造埃菲尔设计的铁塔———这个无用的怪物。它毫无疑问将给巴黎带来无法弥补的侮辱和破坏。”
可是讽刺的是,当铁塔修好之后,莫泊桑竟成了光临铁塔的常客。他经常在铁塔周围的小餐馆用餐,在咖啡馆写作。当有人问及他为何态度变化如此之快,他竟狡辩说:“因为在巴黎,只有在埃菲尔铁塔底下才看不见埃菲尔铁塔。”小说家的小小狡辩显得如此自然可爱,足见现代工业文明的强大力量。
埃菲尔铁塔建成于雨果辞世后四年。从此之后,法国19世纪的文坛巨擎纷纷离世。莫泊桑、龚古尔兄弟、左拉……或寿终正寝,或死于疾病,仿佛埃菲尔铁塔是一个现代文明的魔咒,注定要结束一个时代。而几十年前的文坛的病态诗人波德莱尔的影响开始显著,演变成了一个名为“象征主义”的流派。这些新鲜人的
风格已经和他们的父辈门大相径庭。埃菲尔铁塔在形式上成了法国近代文学的终结者。
西岱岛上的巴黎圣母院和右岸水滨的埃菲尔铁塔,就如同是巴黎文明的两极。一边是星汉灿烂的19世纪文豪在拉丁区纵情狂欢,一边是特立独行的20世纪诗人在工业文明的尘嚣中愤世嫉俗。而这一切,将巴黎变成了一个流动的文学天堂。我站在两者中央,不知是该缅怀还是该憧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