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网上发现,虽然有些过时,但很有趣,就贴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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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巴黎末日”幸存杂感 ◇◆◇
巴黎行人
看来还得活下去。
今天早上,特地调到十一点十二分(预言的巴黎毁灭时间是十一时十
一分)、本已吵不醒我的闹钟还是无情地把我从世界末日的美梦中唤醒。
在咬舌头揪头发证明自己还千真万确地活著之后,又十分懊丧地发现巴黎
也和往常一样的喧闹,完好无损。
末日就这么完了么?面对窗外依然车水马龙的拉丁区街景,我还是有
点半信半疑。那失落感决不亚于与金发姑娘初次约会时的失之交臂。
前些时候媒体铺天盖地的渲染,使我不仅对巴黎末日坚信不疑,而且
已作好了充份准备,决计与巴黎同归于尽。因此,在昨天这有生的最后一
天,先是给所有多多少少还记得起我并有可能在我身后说上几句歌功颂德
的好话的朋友发送了“妹儿”,从容地作了“临终告别”;尔后,又决定
狠狠地睡上一觉,免得到了“那边”因睡眠不足,显出狼狈相而有损体面。
正象巴黎不是一天建成的一样,巴黎的毁灭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早
在四百多年前,法国人诺查丹玛斯(Nostradamus)便就预见
了这一天。但是,这位做过法国国王查理九世私人医生的占星家在其大预
言中说到1999年巴黎有灭顶之灾的那首四行诗,有点过于简略隐晦,
以致让后来的历代预言家和诠释家为此绞尽了脑汁并相互争得头破血流
(巴黎毕竟是巴黎,即便是毁灭,也得要有个巴黎特色)。直到今年年初,
在各路星相家、预言家、世界末日专家向巴黎人兜售的五花八门的别世方
式中,有两个人的学说赢得了巴黎人(更确切一点说是巴黎媒介)的青睐。
其一是曾十几年如一日为法国已故前总统密特朗预言法国和世界政坛晴雨
的“太阳夫人”伊丽莎白·黛西耶(Elizabeth TEISSIER)
,她极富诗意地声称巴黎将在8月11日太阳和月亮的热烈拥抱中消失;
另一则是曾为许多世界级影星(其中有:Brigitte BARDOT、
Jane BIRKIN、 Jane FONDA)设计服装的著名现
代派时装设计师兼预言家巴可·拉班纳(Paco RABANNE),
据这位不仅能洞察未来而且也能清楚地记得自己前世曾做过妓女并喜欢用
金属材料做时装的预言家断言,和平号航天站将于1999年8月11日
上午11时11分赶在法国东北部日全食之前准时坠落在巴黎万森公园,
使巴黎方圆五十公里内芸芸众生生灵涂碳无一幸存,同时遭灾的还将有法
国西南部的杰尔(GERS)省虽然有好事记者居心叵测地揭露:这位坚
称8月11日后巴黎肯定不复存在的拉班纳已暗自计划于今年十月份在巴
黎推出一款名为“紫外线”的新香水和2000年冬季高级时装系列,但
是,他在各路媒体前所作的“要是我说得不准,那么你们今后就甭想再听
我的预言了”的掷地有声、也略带威胁的发誓还是深深地感动了惟恐今后
生活里不再有末日预言的巴黎人。于是,巴黎人终于吃得了一颗定心丸;
巴黎将毁于和平号航天站也便成了一种获得全巴黎乃至全法国人普遍认同
的无可争议的定论。
巴黎人的可爱,在于他们能把什么事情都变成节日。小至朋友间三五
人的聚会,大到成千上万人的反政府游行乃至历史上的历次暴动和革命
(更不用说法国队去年得世界杯冠军和每年六月最后一个星期六的同性恋
大游行了),没有一个事件不是在热烈的节日气氛中进行的。以致于二十
年代曾在我家附近一条小街上住过的海明威,乾脆把一本描写当年他在巴
黎“晃荡”(或曰“荒唐”)的书的书名叫作“巴黎是个节日”。
对于末日也不例外。巴黎人也一视同仁地以迎接盛大节日的心态期待
著并精心周到地准备著它的降临。哪怕是北约在科索沃打得一塌糊涂的时
候,法国政府里以就业和社会事务部长为首的四位女部长(其中包括法共
籍的青年体育部长)还是不忘拨冗亲自戴上刚刚出笼的观日全食专用滤光
眼镜在电视上亮相,谆谆告诫巴黎人和法国人在看日月世纪之交时,千万
别忘了戴滤光镜,免得被灼伤眼睛(谁能保证在冥冥中不需要有一双明亮
的眼睛观赏比人间更神奇的景色呢?)。一时间,巴黎人被政府和媒体的
关怀感动得忘记了拉班纳预言的8月11日上午11时11分这一巴黎毁
灭时间比天文学家计算出的12时20分日全食时间还要早一个多小时的
事实,纷纷拥向药房、书摊和特许专销点,把几千万副(其中有哥伦比亚
和台湾产的不合格的)专用滤光镜抢购一空;据说某地还因为备货太少而
差一点发生几万人象非洲饥民抢救济面包那样的暴动!
如此受到万众一心翘首以待的巴黎末日,怎么能象任性的巴黎女郎赴
爱情约会那样说不来就不来了呢?
当然,我的失望还不算太大:本来也只是想占个小便宜,趁著巴黎末
日,热热闹闹悲悲壮壮地走进历史,捞一个“在这次巴黎末日中丧生的还
有某某”之类的口碑。既然借不到这个光,也罢。而唯一真正的痛苦是不
得不把昨晚临睡前已经隆重地扔进字纸篓的一大堆税单、帐单、赡养费单
又重新检出来揉平了丢进邮筒寄走。
全法国最为失望的恐怕要数马赛人了。据说他们早已偷偷做好一切准
备,只等今天上午巴黎一毁灭,便立即宣布马赛为法国首都,以一解巴黎
强占马赛曲当国都坐大的旧怨。不料巴黎居然安然无恙,把马赛人绝望得
成批成批的冒著烈日往地中海里跳(据下午一点的电视新闻镜头,当然大
多数人也只是洗个海水澡解热的意思,并未真要轻生)。
据《世界报》载,据日全食时分散在全蚀带动物园、畜牧饲养场和自
然保护区观察各类动物对日全食反应的专家得出的观察结论,对这次差点
酿成巴黎乃至世界末日的日全食产生异常反应的动物数量,恰好与对此感
兴趣的巴黎和全法国人的数量成反比。是因为各媒体在动物界的宣传“力
度”(权且借用这一中国大陆的时髦新闻用语)不够呢?还是因为动物本
身已经变得比人类更加理性?专家们答应将对此进行研究。
逃过大难的巴黎人惊魂才定,便和别的法国人一起,一个个兴致勃勃
地戴上好不容易到手的滤光镜,脖子伸得象长颈鹿似的从时密时疏的云层
里看太阳和月亮的隐私去了。看来在这个世界里,末日并不可怕,最要紧
的是要活得有戏可看。
入夜,怀著死里逃生的奇怪心情,照例来到巴黎圣母院附近的塞纳河
边溜达。
探戈舞协会的男男女女们又在河边的半圆形舞池上跳起了他们每个夏
夜都跳的阿根廷探戈。至少可以说,他们今夜跳的不是“巴黎的最后一支
探戈”。
唯一令我惊奇的是,那个每天都穿著汗背心(估计是为了显示在俱乐
部里练过的上肢肌肉)来的被我私自叫作“Maurice”(中文该是
“莫里斯”或“莫理死”,-我不知道他叫什么,但我觉得这个名字对他
很合适)的半秃顶男子,今晚居然穿了一条有点像我去年在钢铁厂穿的炼
钢工作服的宽背带工装裤!这其中莫非又有什么玄机?又是一个新的什么
预言的前兆?
不管它了。既然连末日都没指望了,就让每个人该怎么活就怎么活吧!
你们也一样,远远近近的朋友们,祝你们活得象没有末日一样的轻松
愉快!
摘自【民主中国】电子版
一九九九年九月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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